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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语言代替我们活过了时间


  
  某不可名状的冬日,无悲,无欲,无欢,无望之境,写诗一首,并撕掉诗的下半截。接着想到死亡。想到满眼的阳光突然遁去,黑色的羽毛插满你的瞳孔,我莫名惊瑟,由此不能自己。我的那些兄弟,海子和戈麦们,“已经可以完成一次重要的分裂/仅仅一次/就可以干得异常完美。”(出自已故诗人戈麦诗《誓言》)。想到在这样急切而流氓的时间里,渴望完成一次藐视的他们。我眼睛干涸,四肢无力。我知道我已经绝望。在那瞬间看到的真实:一世界,一人生。在短暂一瞬我已经完成的一个完整过程,异常漂亮,异常残忍。请你们相信,我看到了真实,我们从未来过。
  
  在微微颤抖中活过了那个下午。那个下午,上海某街角公园,萧瑟的风,旋转不能自己的叶,愁容满面的我,都从未来过。而那个叫萨达姆的老人被绳子挂住头,在空间中摆动片刻后,也永远安静了。我不想刻薄的去说些什么,比如死竟然是人类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比如生命的消逝居然需要用一种刻意中断,而不是任其自然流逝的残忍。我只是想说,亲爱的,我们活着的时候,有的人在那一瞬间感觉到呼吸很难受。那种被绳子勒住脖子的感觉。是的,直到现在,我一直感觉自己的呼吸中带痛。我们活着是多么大一种幸运,又是多么大的一种罪恶。他去了且永不回来。
  
  那个下午死去的时候,我沿街回去,在一个街角拐弯的地方。我看到了一只被剥皮的,血淋淋的猫的肉体。“再也不会有第二只肉体与我这样触目惊心相遇/一只红色赤裸的肉体。“
  “这样血肉模糊的一团,我怎能称其为猫”(出自本人诗歌《肉体》)。之后很多天都有人跟我聊到这首诗歌的血腥,难而,血腥的不是我的诗,而是我当时见到的场景,一团血肉模糊的猫的肉体。而我的诗歌永远无法描绘出当时的状况,我愧不能及。我只是觉得自己作为一个人是多大的罪恶。“我被那些吃下的眼睛盯住。一只春天出生,夏天宰杀的猪。一只下蛋,孵鸡崽,吃虫的不求回报的母鸡。一只为了耕地十年,亲如兄弟的老牛。我有些瑟瑟发抖了。那些被我吃剩的时间的骨头。也开始反叛,从最开始的那头开始反叛。是的,将我捆住,丢进倒流的记忆的河。”(出自本人诗歌《鱼骨头》)。我们只是从他们中间出走的一群,稍微走得远一点而已。
  
  于是我想到走,想到尽头。“当维特根斯坦说:“我语言的尽头是我的世界的尽头”时,我要问尽头是什么?我想到了顾城,他曾经说过:“生命失败的微妙之处”。呵呵,尽头。(出自网络诗人千里兔歌谣诗《玉殇三章》)。我们一直追寻的意义,居然都是尽头,是死亡。我们解决方式的唯一方式居然是尽头,是死亡。我们真实的活过的人生的唯一事实就是我们从未来过。想到尽头,我的内心早已千丘万壑。
  
  呵呵。这是悲剧多大的人世间!

  
  又一日,孤独。想到故乡,在我的内心真实的活着,并成为我回忆的恋人。这里要用到一个很俗的词来形容在我的内心上海与故乡的关系。我称其为与我发生一夜情的上海,我称之为与我结发的故乡。
  
  ‘田坎、炊烟、竹林。要抵达对面的村落,需要延着蜿蜒交接的阡陌,芜杂繁华的原野同时开阔无知,我知道我从来没有离开过,对于塘基蓄水、沟渠相连的往事我也从来没有走失过。牛是几户人家一起养的,晚上串门,黄豆芝麻茶,一小碟花生、一小碟瓜子或者是酸枣羔、红薯片那些平时压箱底的。自然要谈到收成,谈谈本村,邻村的事 说到政策也毫不含糊,我知道这些我不曾遗忘。然而还是要走进秋分时的原野,野草枯黄,收割的禾草经人堆砌,可以到改年,禁山的时候用来烧饭。我的乡亲他们是制造炊烟的工匠,从来没有停止过工作在黄昏的工厂
  
  还需要真实勇敢的走进更深的秋里,在这里土地凹陷的地方乳白色的沙 与深褐色的泥 以及卵石 他们围出河流的形状 更高一点 枫叶的林子 仍然精神着的竹林 以及其他的树木林 裸着的田野 层层淡去的山黛 他们围出了天空的形状 而那些云总是长得像故事里的人物 这些年我却再也不曾见过 这些年我四处漂泊 火车经过 多少似曾相识的村庄 他们同样 安静平和 而我总是呆呆看着,看进自己不曾面对的内心 多少年来一直这样忧伤 竟渐成身体的一部分 那些让我失望的过往现在渐看得平淡了 每个人可以真实的活着,影响着的人生只有自己
  
  渐淡了 才可以融进那样在路上 恬淡的晚上 才可以在几十个小时 几十个小时的路途上 静静的坐着 我知道我可以做的 仅此而已 而我从来没有离开过 那个叫竹山咀,我简称为竹山的村落,竹山坡 以及茶树林 茶叶林 大队牛栏那些地方他们也仍然活着 并代替我活过了时间。‘
  
  这些都是我们无法遗忘的,无法遗忘的东西成了回忆。在离开的时候,在我们不在的地方。故乡,或者其它他们也都在活着,他们代替着我们活着。坚强的,勇敢地活着。他们。使我活着的真实的信心。让我在这样极度畸形,物欲横流的世潮前平静,不竞,不迷,不曲,不折。让我在漂泊我依的旅途中能够感受到温暖。他就像我结发的妻子,藏在我的心底,像母亲把那些鞋垫啊,压岁钱阿小心的叠进箱底。想到这些,我从徐家汇立马赶往火车站。乘车赶回家。一人,一皮箱。路过江浙平原的时候,天上有月。
  
  故乡,母亲,爱人,朋友代替我们活过了时间。他们是我真实的信心.

  
  车过江浙平原,月甚美,原野隐约,天幕淡蓝,西湖钱塘一路错过。火车开得坚决不留后路,其绝情一如时间。车到半路因事换车,马不停蹄赶往广州。想到久不回长沙心中百般滋味。然而人生就是这样,是活在路上的。到株洲背对着长沙,一路向南。更是残忍。其中情形此处略去。唐李白则幸福得多,发配夜郎,船行白帝城遇天下大赦,可立刻掉转船头,一日千里。其心情该是如何。“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唐李白诗《早发白帝城》)。真是嫉妒。而此时我的心情肯定要用韩愈那个“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来形容了。忧伤无比。
  
  我想到,是语言代替诗人活过了时间。给我们提供了一种“遇到”的可能。否则,李白从未来过,杜甫从未来过,莎士比亚从未来过。这是事实。如果我们不会遇到我们的恋人,她在我的生命中从未来过,也从未“写下一笔”。我不能尽言我所想,我们从未来过。我只是觉得做为一个写作者他唯一需要崇拜和理遇的,仅语言而已。当语言从为诗人的语言。诗人才来过,才作为一种存在得以延续,地以活过你死去的时间。可以这样说,语言已经超前的让部分人类得以永生。而只有语言的诗人才得以来过。得以飘然天地间,悠然采菊花。呵呵。
  
  我还想到,语言是一个生命体。刚才说的是语言的诗人让诗人得以存在。现在我要说诗人的语言才得以让语言存在。像李白的《蜀道难》,白居易的《卖炭翁》,聂鲁达的《我喜欢你是寂静的》。诗歌本身已经有了生命,并得以存在。活过时间。这与万众一篇的当下诗歌是有区别的。我总是很难成诗歌中看到诗人本身。也很难成诗人那里感受到语言。所以‘供养和埋葬都是一回事,它应该用来赠送给那些丧失了创新力的、散发陈旧腐朽诗学观念的、象算命先生一样的诗人。出于尊重,你也完全可以把它供养起来。’(出自《让我们怀着正直的悲伤 —— 白鸦访谈录》中白鸦语)还是挺毒,挺值得思考的。一个时代与另一个时代的诗人应该是有区别的。但是完全埋葬还是“留些气孔”,还是应该有个度。
  
  我更是想到,是时间罐装拉我们,并代替我们储存了语言。我们的形状就是时间。好比水装在锅里是锅状,装在桶里是桶状。我们是时间状的。根据此,我对时间的态度是感恩和埋怨的。
  
  车延着湘水之岸南行,船火阑珊。人们各自活着,十分幸福,我甚至不忍心告诉他们,他们从未来过。明日就到了广州。

  
  接下我才写下给邱言的诗评,诗评共两字:好诗!。好诗,在我看来是对一首诗的很高的评价。当然我还可以用最高的一个形容词:生命体的诗。我不识邱言,或者说我只识邱言的语言。不识语言的邱言。我不喜欢写评,在我,诗评是为了让诗歌存在的更有意义,非常人能及。而我恰是不能及的那部分,且曾未动笔写过类似。所以答应期限过去,我才动笔两字:好诗!然喊我写评的那人又恰是我一朋友。料之死不足已平其愤,只能再硬着头皮而上,加些言语如我正写。我不喜欢写诗评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一个人永远无法进入另一个人的孤独。人不应该冒昧的进入另一个内心,而且诗歌有其生命,不应该去将诗歌去解释一遍,那在我看来是毫无意义的。好吧,写写看吧。
  
  一是邱言诗歌中的佛学精神,我偿粗读佛经,观其大略,认为佛学的精髓乃“放弃精神”佛学又称为释学,释字,本就一字中的。在我收到的二十首邱言诗歌中,其中有几首就是很明显的佛学倾向。“如《舍利子》从窗口望出去/是十字架,是烟囱/些许散乱的经书/在眼珠和夜色的双重沉淀下/一个人的手骨比寂静还重” 以及如《大悲咒》等诗都很直接的佛学倾向。至于邱言试图阐述她怎样的诗歌立场,我不敢妄言,大家看。
  
  二是邱言诗歌中的爱情与生活。这是她诗歌中的主要部分。这其中又可细分为亲情,爱情,甚至性。这些都通过很隐蔽,很朦胧的手法写出来。让我看到一个真实的邱言,所以我想说的是“邱言,她是真实的。”如《我追求的爱情》中的“一次性办好,不留后事”的爱情。如《醉意》中“脱口而出的“我爱你””这些都体现她的爽朗直接的性格。至于这一类诗是她直接取于生活,所以写得非常不错的一些。这里不就一一累述。
   
  三邱言诗歌中是否有“性”?这个是非常隐蔽的,尤其是进入十一,二月的诗歌中我竟然都能模糊的读到这一点。如这首《黄昏》,黄昏的手伸过来/大小只适合我一个人/上坡、下坡/穿棉衣的男人听到/水洼里的心跳/无雪无风的平房区/栏杆上缠着枯萎的玫瑰花/在煤灰和水泥里跌跌撞撞地走/爱情寂静无声/面孔重叠着面孔/手不由自主伸向死和不死的的边缘/尔后,掉在地上/相互纠缠不已。
  
  四 邱言诗歌的“时间”意识 。童年,现在,尽头。如《孩子》这首引入的童谣:“  马兰开花二十一/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从这类诗歌中可以看到邱言诗歌中的时间意识,对童年的眷念,对母亲的回顾,与对尽头的思索。
  
  五 邱言诗歌中的自我对话。如《自我的反面》等诗歌。体现了做为一名诗者的自我觉知以及对“自我”的不断认识。
  
  我不愿意太深入的评邱言的诗,我希望她存在的更自由一点。像你们看到的,你们欣赏着的,和你真实的认识到的那些诗歌一样。就让诗歌自己来完成这一过程吧。我做的所有,其实都是多余的。

  
  写完这个,已经是珠江的夜晚,前面是向东的江水和二沙岛。想到诗人是悲伤的代名词。风中也有些伤感的意思。我在纸上写拉些字,然后又撕裂,丢进垃圾桶。仿佛他们从来都没有来过。想到有一天我们也会死去,向一只蚂蚱一样,像耕牛一样,像这些撕裂的纸张一样,都没有留下什么。回过头看到自己的影子,一直拖着他,一直拖着他。“可是影子啊,我还能拖你多久?”
  
  那天静姐抱着安安,她突然说到:“我知道,你是爱我的”。就对着一个不到一岁的小生命。因为她知道她自己是爱安安的。我突然非常的感动,然后我也想把这句话告诉你们,我知道我们都是相爱的。彼此爱着的。不久后的一天我会很安静的死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我知道的。但是我希望我写的这个如果能被你看到并思考。你应该保持对语言和时间的崇敬。并让自己的生活活动得更有意义。我想这样称呼你们“兄弟们,亲爱的”像我们彼此之间没有隔离,并一起生活在时间的形状里,一起活过了这个时代。
  
  我们都是悲伤而且幸福的。

< 本文写于200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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